整整一夜过去,穆川只是怔怔地站在窗边,凝视着黑沉的天空,那仿佛正是他的心境。

    这时他才感觉到,人生有太多的残酷了。

    这种残酷,远不是,他初出山谷,发下豪言壮语时,所曾想象过的。

    可无论那黑沉的天空在他的目中凝滞了多久,红日的初晖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微薄却充满希望的光亮,让黑暗开始消弥。

    这样美好的日出,本该是让人变得轻松快乐的。

    可穆川的心口却愈发传来一阵纠痛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情愿这日出永不会来临,那样,他或许可以再逃避下去。

    可现在,到了他不得不面对的时刻了。

    穆川木然地推开门。

    穆平的这间小屋,位于村中一处偏僻的小山坡上,并不与其他村民的居所毗邻。

    瞧了下四方无人,穆川走往屋后,飞身上了屋后的那片树林,并藉着树林遮蔽身形,一路遁去。

    到了昨日跟翠柔相约的地点,他下了树梢,就一个人站在林间的空地中,静静地等待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远游哥,你来得这么早啊!”

    轻柔而欣喜的声音遥遥响起,一道青春活泼的少女身影,渐渐在眼前浮现。

    “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这道身影,穆川的心就忍不住发痛,他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远游哥,你怎么了,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?”

    翠柔走到穆川面前站定,关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穆川垂下目光,说,“你到了,咱们就开始吧。现在,我开始传授你,这一门炼皮的法门。接下来,我说什么,你要认真记好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远游哥,你别忘了,我的记性在乡里,可是数一数二的,就算我想忘,都忘不了呢!”翠柔一听,很自豪地一拍胸膛,说着。

    穆川听了这话,却心更痛。

    翠柔,你知道么?记性好,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,有时候,也是取祸之道。

    对不起……

    “我……这套功法,共分十式,现在,我先传你第一式,你仔细看好了,真要做的时候,必须分毫不差,否则这功法的效果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
    穆川说着,就开始在翠柔面前演练动作。

    他演练的,是《神象圣皮术》中,比较粗浅的一些动作。

    这些动作,对自身的皮肤肯定是有一定效果的,但想脱胎换骨,还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作为一门接近顶级的炼体功,这《神象圣皮术》的门堪还是挺高的,想要入门,都至少需要内家修为。

    翠柔很认真地在学习。

    直到这一次的学习完毕,穆川都没有做什么异常的动作,只是最后叮咛了她一句:“回去之后,不要练,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传你功法,否则被方丈知道了,就会废去我的武功,明白了么?”

    “啊?远游哥,你传我功法的后果这么严重么?还要被废去武功?”

    翠柔却吓了一跳,然后有些不舍地说,“要不,你还是别教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,我不说,谁会知道。好了,教都教了,就不用再说这些了,现在回去吧。另外,出门的借口,你跟叔叔婶婶说好了么?”穆川摇头道。

    “远游哥你放心吧,我跟他们说了是出去散步玩,我平时也总出去散步的。”翠柔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,说道。

    “嗯,那你先回去,我一会儿再回去。”穆川点点头。

    等翠柔的背影消失了好久,穆川的拳头依然握得紧紧的,一声长长地叹息之后,他的身影才从林中消失。

    按照他的计划,这两天,还不到诓骗翠柔去鹤鸣山的时候,容易惹人怀疑。

    这几日的日光,仿佛变得很漫长。

    漫长而又压抑。

    穆川没有睡过一个好觉。

    或者说,甚至连真正的入睡都没有。

    憔悴和疲惫,光临了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这是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村民们见他这样子,不由都发出关切的询问。

    穆平给了他们一个,远游还俗之后,不适应现在生活的回答。

    这倒也是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加上穆川这段时间,对于村里少女们的那番说辞,也是在村中渐渐地流传开。

    一个情愿坐着,什么都不想干的少年?

    不少想嫁闺女的家长们,都停住了往穆平家去的脚步。

    和尚那副样子,可以理解,毕竟是出家人,可若是和尚还俗了,依然还那样清心寡欲,闺女嫁进去了,以后可怎么办呢?

    就算已经步入内家,有一身不俗的武功,可若是不能融入现实生活,那又有什么用?

    不过,村中人的这些担忧,却正中了穆平和穆川的下怀。

    穆平就时常在村中走动。

    逢人就说,担心远游娶了人之后,却不会照顾人,反而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。

    又说,现在的远游,恐怕真的是已经跟俗世生活脱节了,表示非常地担心。

    在长吁短叹声中,穆平又向村民们问计。

    果然,不出所料,村民们的一些回答,又正中穆平下怀。

    “少年人,若想要成家,倒也不急在一时,毕竟,远游现在也才十七岁么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远游还在寺里生活了十年,跟其他十七岁的少年还不一样,他确实是缺少一些俗世生活的经验。”

    “平老弟,我实话实说,你别生气,远游这样子,若成了家,别说照顾别人了,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呢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,让远游先历练一番,再正式娶妻?”

    “对了,我家小灰,过段时间,说是要去武院,修习一番。你家远游也行啊,而且,他还有内家的底子,能直接进入上院。”

    “武院之中,有不少同龄人,相信对远游融入俗世有所帮助,更有不少先生在那里教武功,以远游的天分,若是修炼有成,以后说不定,能当上大官呢。”

    每次听到村民说,让远游去武院历练的话,穆平都会露出动容之色,再三地追问:“远游若去了武院,真会有那么多好处?”

    在村民中再三地肯定中,穆平又会露出不舍之色,说:“唉,可是他才回家啊,我有些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平老弟,你这是什么话,以后的日子,还长着呢,十年都等了,还着急再等个一、二年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就算你现在不愿意等,直接让远游结婚,对他来说就真的好吗?”

    “别舍不得,儿孙自有儿孙福,我们做长辈的,应该看开一些……”

    村民们,很称职地说出了穆平想要听到的话。

    就这样,很快,村中就流传着,穆平想让远游去武院历练,但又有些不舍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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